俄罗斯2017年经济走势、新政策空间与长期增长-尊龙凯时网页版

              

从经济周期角度看，2016年底俄罗斯即将走完本轮周期的最后一个阶段。但能否步入下一个周期进入复苏阶段，还有待观察。截止到2016年11月份，俄罗斯经济走出了一条逐渐止住下跌，趋于稳定的轨迹。

现在看，2017年俄罗斯经济能否进入复苏阶段，是问题的焦点。而判断2017年及其之后俄罗斯的经济走势，需要从经济周期、经济增长机制、俄罗斯经济的结构性特征、目前所具备的主要条件，以及可能的宏观政策选项等方面来加以分析。

一、俄罗斯2016年经济趋稳及其背后的原因

1.2016年俄罗斯经济由萧条转入初步稳定

1998年至2016年俄罗斯经济波动的周期性特征非常显著。1998年金融危机后，俄罗斯经历了一个从复苏到繁荣的10年长增长阶段。2008年金融危机结束了这个增长阶段，随后几年走出了“v”型趋势。2009年俄罗斯gdp增长率急剧下降，当年增长率为-7.8%，但在2010年迅速反弹，当年实现经济增长4.5%，并在2011年和2012年保持了这种增长趋势，年均增长率分别为4.3%和3.5%。。不过好景不长，2012年第四季度，俄罗斯经济出现衰退迹象，2013年的gdp增长率跌落至1.3%。在石油价格暴跌和乌克兰危机引发制裁的背景下，2014年gdp增长率跌落至0.7%，2015年则为-3.7%，萧条迹象明显。

与2009年的暴跌和2010年的迅速回升不同，在2015年较大幅度衰退之后，步入2016年，俄罗斯经济形势仍不乐观。不过，2016年下半年出现了趋稳迹象。

以2011年不变价格计算，2016年俄罗斯gdp增长率第二季度为-0.57%（同比），前三季度为-0.4%，经济衰退的幅度逐渐降低。从月度数据看，从2016年5月份开始，gdp增长率已经由负转正。（见表1）

表1 俄罗斯2016年gdp月度指数（与上年相比）

月份	1	2	3	4	5	6	7	8	9
gdp指数	97.3	99.3	99.4	99.9	100.1	100.4	100.3	100.4	100.3

资料来源：俄罗斯国家统计局http://www.gks.ru/free_doc/doc_2016/social/osn-09-2016.pdf

从经济周期四阶段划分法可以看出，2010年俄罗斯由萧条进入增长，2013年陷入衰退，2015年进入萧条，在2016年下半年出现了见底的迹象，一个完整的经济周期似乎已经完成。那么，俄罗斯经济能否在2017年进入复苏阶段？要回答这一问题，就必须对导致当前经济趋稳背后的关键因素进行分析。

2.2016年经济趋稳背后的影响因素

在转型以来俄罗斯经历的四次经济危机中，第一次危机（1992年）从趋于稳定到复苏历时3年（1996-1998），第二次危机（1998年）在第二年（1999年）复苏，第三次危机（2009年）同样在第二年（2010年）复苏。但2015年的这次危机，在第二年则只是趋于稳定，而没有像前两次一样迅速复苏，原因何在？因为危机的性质不同。

1992年的危机，是市场化转型背景下的制度结构危机。制度转换条件下，再生产过程的恢复需要时间。因此，危机的时间长，程度也深。1998年和2008年的经济危机，在严格意义上都只能算作是金融危机，都是由于脆弱的金融系统受到外部冲击而引发的。其中，1998年的危机是主权债务兑付危机，2008年的危机则是由于非主权债务累积和兑付危机引发。这两次危机都是局部性质的危机，对整体经济冲击的幅度很大，程度却不深，所以，经济增速可以迅速恢复。

2015年的俄罗斯经济危机是三重危机的叠加。克服这三重危机的途径和着力点有所不同，需要的时间也不同，经济走势将反映这些危机的特点和反危机政策效果。

其中，2015年危机的第一重性质是周期性危机。这种危机具有商业周期特征，其恢复相对缓慢。第二重性质是外源性危机，是外部冲击引发的危机，是2014年油价暴跌和来自欧美等西方国家的经济制裁造成的。正如俄罗斯总统普京在2016年多次表示的那样，俄罗斯已经逐渐适应了低油价和西方的制裁，这些因素对俄罗斯经济的冲击基本被经济系统消化掉了。第三重性质则是结构性危机。这种结构危机是俄罗斯经济的能源依赖造成的。根据库德林的计算，1999-2008年俄罗斯gdp增长率与国际石油价格的相关系数为0.86，2009-2014年该系数达到了0.98。正是由于这种结构性原因，俄罗斯要走向复苏并恢复长期增长，就必须解决结构问题。

俄罗斯经济在2016年逐渐趋稳，反映了俄罗斯应对油价下跌和西方制裁的政策取得了初步成效。同时，2015年和2016年反危机政策的结构性措施也产生了初步效果，进口替代和经济结构调整推动了国内农业、轻工业制造和食品加工的发展。在2015年下半年和2016年上半年的下跌趋势中，这些产业甚至出现了逆势增长的迹象。从部门结构看，2016年上半年加工工业中的积极因素最为突出，其中，食品加工同比增长2.8%，纺织与服装3.8%（其中的皮革与制鞋9.5%），木材加工1.0%，造纸3.0%，化工5.2%，塑料制品5.8%，机械与设备制造2.8%（其中，农业机械41.6%、制冷与冷链设备20.5%）。这些因素是2016年5月份之后俄罗斯月度经济增长由负转正的重要原因。

二、俄罗斯经济将在2017年走出外源性和周期性危机

如前所述，俄罗斯经济在2015年遭遇的危机是周期性危机、外源性冲击危机和结构性危机的叠加。因此，回答俄罗斯经济能否在2017年走出危机，要首先确定，是指走出哪种危机？

首先，如果仅仅从外源性冲击的角度看，正如俄罗斯政府多次强调的，俄罗斯经济已经适应了低油价状态，西方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的影响基本被国内政策和经济调整所抵消。2016年下半年俄罗斯经济趋稳表明，这种由制裁和石油价格下跌引发的外源性危机已经被逐步消化。因此，俄罗斯经济在2017年走出外源性危机是确定无疑的。

在2016年11月18日份俄罗斯国家杜马审议益都通过财政部提交的《2017和2018-2019年财政预算草案》中，俄罗斯财政部编制预算所依据的石油价格为40美元/桶，卢布汇率为2017年67.5卢布/美元，2018年为68.7卢布/美元，2019年为71.1卢布/美元。这表明，俄罗斯的整个宏观经济决策都已经是在新的能源价格和国际金融背景下做出的，俄罗斯当前经济运行的状况也反映了这种基本条件。在2016年下半年已经趋稳的背景下，没有理由相信俄罗斯经济在2017年仍然处于危机之中。

其次，从周期性危机角度看，俄罗斯从2012年第四季度开始的经济增速下滑有着深刻的周期性原因。2016年的一系列指标表明，周期性危机已经结束，俄罗斯经济业已止跌趋稳，2017年在经济走稳的情况下走出复苏之路是大概率事件。

到目前为止，尽管2014年下半年的西方制裁、卢布贬值和油价下跌导致的包括企业资本成本上升、利润率下降、投资率下降等引发经济减速的周期性因素还没有完全消除，但在大多数领域已经出现投资和产出都在改善的迹象。2014年下半年的卢布汇率贬值，其引发的消费支出转换效应已经显现。卢布贬值在抑制进口的同时，使得居民和企业对国内产品的需求快速增长，从而推动了国内农产品生产、食品加工、纺织与服装（特别是皮革与制鞋）、木材加工、造纸、化工、塑料制品、机械与设备制造中的农业机械、制冷与冷链设备等部门产出快速增长。这些部门产出的增长正在带动对资本品需求的增加。

到2016年9月，除了建筑、炼焦与石油加工、港口船舶设备与船用发动机制造、非金属矿产品加工、运输设备制造等少数几个部门仍没有恢复增长之外，其他经济部门与2015年同期相比，都实现了增长。其中，不动产租售、旅馆餐饮、矿物开采的增长幅度甚至都超过了10%。服务业中，2016年9月，运输设备销售与维修服务比2015年同期增长9.3%，教育培训增长8.7%。在经济周期中，这些领域都具有先导指标性质，这些部门的增长意味着俄罗斯经济很有可能步入全面复苏。

与此同时，俄联邦中央银行的货币政策以通胀目标制为逻辑框架，严控通货膨胀，并实行浮动汇率制来缓解外部冲击。俄罗斯目前的通胀水平已经被控制在7.5%以下，国内融资成本比之前有所降低。由于制裁，俄罗斯在国际资本市场融资还有困难，加上国内资本供给不足和供给能力有限，俄罗斯的投资问题仍很严峻。而俄罗斯经济能否从复苏走向繁荣，主要取决于各部门投资增长。

最后，从结构性危机的角度看，俄罗斯经济实现持续健康的增长还需要时日。俄罗斯经济对能源原材料部门的依赖不是一日形成的，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彻底解决的。

自1999年俄罗斯经济从转型性经济危机中复苏和实现增长开始，石油出口在国民经济中的贡献就日益突出。到2009年之后，形成了能源部门贡献gdp增长的大约1/3，财政收入的大约1/2和出口总额的大约2/3的局面。石油美元的流入形成政府收入，通过财政渠道，形成了对国防安全产品、社会领域产品（主要是公共服务、教育、医疗和养老）的购买，再进一步流入到其他最终消费品领域。这种模式一方面具有典型的消费主导型经济特征，另一方面非贸易部门的报酬率高于制造业部门，导致俄罗斯经济结构的去工业化发展，引发具有俄罗斯特色的经济“荷兰病”。尽管石油价格在2014年从90美元/桶跌落到目前的不到50美元/桶，给俄罗斯经济造成了不小的困难，特别是是财政支出刚性导致财政赤字扩大，但俄罗斯目前还无法很快摆脱经济对能源的依赖。特别是在石油出口以美元定价的情况下，卢布汇率贬值也并没有恶化俄罗斯的贸易条件。这使得俄罗斯能否迅速开辟非能源财政收入，并把经济发展由消费拉动型转变为投资、消费平衡型，还存在巨大的不确定性。俄罗斯的结构性危机还需要时间和政策来治愈。

三、俄罗斯宏观经济政策空间、政策选项与长期走势

1.俄罗斯当前的宏观经济政策空间

从各项宏观经济指标看，俄罗斯目前的经济运行比较平稳和健康，尽管没有步入经济恢复的快车道，但基本政策空间已经打开。

就国内宏观经济的四大目标看，截止到2016年9月，俄罗斯gdp增长率为-0.4%，社会零售物价指数为106.4，失业率为5.2%，外汇储备从低点的3500多亿美元恢复到3900多亿美元。2016年1-8月财政赤字9040亿卢布，占gdp的比重约为1.5%，主权债务规模大约385亿美元，违约风险相对较低。经过将近两年的调整，俄罗斯企业负债水平大幅度降低，资产负债表状况大幅度改善，整体经济杠杆率降低。目前唯一不利的因素是西方制裁仍没有解除，俄罗斯在国际资本市场融资仍然受到限制。尽管如此，国内宏观经济指标和微观领域基本经济指标的改善，为宏观经济政策选择打开了巨大空间。

具体来看，第一，较低的通货膨胀率为货币政策选择提供了余地。当然，目前俄联邦中央银行坚持通货膨胀目标制，反对用货币政策刺激经济。但政策空间的打开，仍然为通过货币政策支持特定领域的产业发展提供了可能性；第二，俄罗斯卢布汇率形成机制完全市场化，汇率自由浮动，为抵御外部冲击提供了制度保障。进出口贸易和国际资本流动的汇率风险由市场决定，中央银行保留在特定时期和特定条件下干预外汇市场的选择。这对于防范外部冲击具有正面意义。同时，弱势卢布对于俄罗斯经济的结构调整至关重要；第三，与世界大多数国家相比，俄罗斯的主权债务水平和财政赤字水平并不高，只是由于俄联邦财政部和中央银行从前两次金融危机中吸取教育，采取了审慎的财政货币政策，因此，在总体政策选项上，剔除了目前以宏观政策刺激经济的可能性。但这并不意味着不可以刺激经济。刺激经济的政策空间仍然存在。

2.俄罗斯当前的宏观政策选项

为恢复投资和促进经济增长，俄联邦政府委托各智囊机构制定未来几年的经济发展规划，并提出政策方案。目前看，有库德林（алексей кудрин）和乌柳卡耶夫（алексей улюкаев）的“战略研究中心—经济发展部方案”，有季托夫（борис титов）和米尔金（яков миркин）的“斯托雷平俱乐部方案”，有西卢阿诺夫的“财政部方案”和纳比乌林娜的“中央银行方案”。这四种方案中，斯托雷平俱乐部方案更强调政府干预和财政货币政策的积极作用，战略研究中心-经济发展部方案更强调国家管理体制改革、权力部门改革和退休金改革，财政部方案强调减少财政支出、降低经济活动的税收负担和支持经济的自由竞争，中央银行方案则强调货币中立和自由竞争。2016年11月14日，乌柳卡耶夫因为在巴什石油重组中受贿200万美元被捕，但经济发展部的政策主张并没有改变。

上述四种方案都注意到了俄罗斯经济的关键问题——投资。关注的核心问题都是如何刺激投资增长。财政部方案和中央银行方案的核心逻辑是创造低税收负担、低通货膨胀的投资环境。库德林方案是减少政府干预和经济发展的体制障碍，并提高劳动参与率，同时通过退休金改革降低财政负担。只有斯托雷平俱乐部方案主张全面加强政府干预，发挥财政和货币政策的积极作用。

俄罗斯政府将采用哪种方案来推动经济增长，还要看俄罗斯所面临的政治任务、社会任务和外部环境。普京政府在力图缓和与西方关系的同时，着力向东看，发展与亚太地区的经济合作，是试图通过对外战略调整，解决国内投资问题和经济增长问题积极尝试。

3.俄罗斯经济未来的长期趋势

俄罗斯未来的长期经济发展趋势，从根本上看，还主要取决于其经济结构的调整和转变。俄罗斯的创新发展战略和经济现代化战略，从当前发展阶段看，在本质上是结构发展战略和进口替代战略，该战略能否取得积极成效，主要取决于以下几个因素：

第一，卢布汇率走势与俄罗斯进口替代的效果。目前看，俄罗斯政府主要决策部门已经认同了弱势卢布汇率有利于俄罗斯经济结构调整的看法，普通老百姓也基本适应了弱势卢布汇率条件下的消费结构。从进口替代和复苏俄罗斯工业制造业的角度看，一个较长时期的弱势卢布是俄罗斯克服“荷兰病”，实现经济结构调整的必要条件。

第二，石油价格变化与财政支出的主要方向。更高的石油价格并非原罪，石油美元收入使用得当，完全可以转化为创新性增长的资本来源。相反，如果石油美元收入主要用于安全性公共物品（如国防和内部安全）、福利性和再分配性公共物品支出，则经济的结构优化调整和投资恢复前景将会非常渺茫。

第三，经济中的投资率和投资增长速度。俄罗斯长期以来的固定资产投资率（固定资产投资占gdp的比重）一直在18-20%之间徘徊。这个水平是成熟发达经济体的投资水平，这些国家国内基础设施和制造业领域已经没有投资空间，主要靠技术进步实现经济增长。对于俄罗斯而言，这种投资水平仅仅能够达到维持简单再生产的水平。不能提高投资增长速度和固定资产投资率，也就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俄罗斯的经济结构。

第四，国际环境。西方制裁和俄罗斯与欧美国家的对抗仍是其国内经济发展的障碍。另外，俄罗斯在亚太地区的经济合作战略也是影响国内重要因素。

四、小结

俄罗斯经济在2016年下半年趋稳是反危机政策逐步见效和经济系统逐渐新的内外部条件向结果。

2017年俄罗斯经济走出外源性危机和周期性危机，走上经济复苏之路是大概率事件。不动产租售、餐饮旅游、矿业开采、运输设备销售和教育培训等经济复苏先导领域在2016年的较快增长是经济逐渐复苏的重要标志。

随着经济趋于稳定，通货膨胀受到控制，卢布汇率在自由浮动机制下走出逐步相对独立于国际能源价格的走势，俄罗斯国内的宏观经济政策新空间被打开。在国内财政状况稳健，金融体系风险较低的情况下，宏观政策选项将更多。如果美俄关系改善，制裁被解除，国际环境将变得友好，加上政策选择明智，俄罗斯经济增长的长期前景将更加明朗。

但目前看，投资增长、财政赤字与财政支出方向仍是限制经济增长的关键因素。